「你的男友是聲優?那不就是配音員?」
「不,是聲音演員。」我總是這樣糾正。
他們不認識Y,不明白他不只是幫影片配上聲音而已,而是個真正的聲優,用聲音在演戲。就像飾演一個動彈不得的植物人,只能用聲音來表達喜怒哀樂,這比演戲更難,更需要天分。
Y是天才型的聲優,什麼都不用做,光用聲音便能贏得我的愛。

「妳好,還沒睡吧?」
那個午夜我一接起電話,耳畔傳來低沈磁性的男聲,低吟細語地談起即將上映的電影。我內心疑惑,這個男人是誰?為何聲音如此耳熟?
話筒裡傳來的聲浪彷彿有魔力,像武俠小說裡描寫的功夫高手,用魔幻之音渙亂人心。我的心神被牢牢吸引,聽不清談話的內容,只顧緊貼話筒,貪戀地聆聽那誘惑嗓音。
「對不起,我好像打錯電話了?」Y終於發現了事實。
「哈哈哈,沒關係,你的聲音很好聽。」我趕緊用笑聲掩飾尷尬。

原來Y的工作是幫電影配音,聲音多變的他其實幫許多中外大明星發過聲,難怪聲音如此耳熟。
「我還可以再打電話來嗎?」Y溫柔的問,我無力拒絕。

從此Y的聲音常在午夜裡響起,我抱著電話入眠,夜夜期盼聽到他的聲音。
「妳戀愛了!」身邊的朋友紛紛猜測,我只能尷尬陪笑,我和Y連面都沒見過,這樣的戀愛能算戀愛嗎?

因為工作的關係,Y常到世界各地出差,我們靠著電話線交往,每夜的枕畔談心使戀情日日攀升。有時他會向我索取晚安吻,我閉上眼親吻手背,發出像極接吻的聲音,這是Y教我的。

然而距離和思念使熱情急速加溫,我幾乎以為電話線要燃燒起來!
「來~妳的手代替我的,我怎麼說妳怎麼做,現在,我慢慢解開妳的扣子,一顆,兩顆,三顆……」Y魅惑的嗓音在耳畔煽動,我著迷地聽從命令,解開自己的衣衫。
「現在,我的手溫柔地撫摸妳,很輕很輕……」我的手被聲音指使,在甜野的氛圍裡失去自由,無法克制地撫摸自己。
那個晚上,我們擺脫時空距離,用聲音做愛,彼此都達到了高潮。

「我回去的時候,我們見面好嗎?」Y邀請我。
Y聲音裡的甜言蜜愛我無法抗拒,只是這段聲音的戀愛,見了面之後會不會改變?我心中疑慮。

一個月後,Y的最新作品上映,我們約在電影院門口。
我刻意遲到幾分鐘,遠遠地站在對街。就算我站在他身旁,他也不知道那是我吧?我笑自己不需要刻意拉開距離,從未謀面的兩個人本來就隔著比海洋還大的鴻溝。

我看到一個高瘦的男人穿著米色的風衣,左顧右盼,那個人是Y嗎?還是旁邊戴著帽子正在看錶的矮個子男人?還是那個禿頭穿西裝的傢伙?

Y的表情是不是跟電話裡一樣溫暖?他的懷抱會不會比聲音還要溫柔?真實的世界有許多現實紛擾,也許他抽煙喝酒,花心又愛挖鼻孔……
我決定轉身離開,永遠把這段感情留在午夜,在耳畔;畢竟聲音是無限的,可以抵達遙遠的海岸彼端,飛越國土的限制,而身體卻無能為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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