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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日期文章:202109 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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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02-04KE-P1.png(圖/披荊斬棘的哥哥官網)

這次編劇追劇要跟大家分享的戲是《披荊斬棘的哥哥》,參加節目的男明星幾乎個個都是陪伴我們成長的回憶,一瞬間滿滿思古之幽情大量噴發,相關話題迅速霸佔娛樂頭條和Youtube影片,說到這裡,你一定有種受騙的感覺,這部明明就是真人實境秀,看的就是明星真實、無預期的反應,真要說也應該是綜藝節目,怎麼可以硬說是「劇」呢?這個編劇未免太混,果然是來騙稿費的!請不要急著生氣,身為一個編劇,強詞奪理的能力是基本功……不,我的意思是說,背後一定有其隱含的意義,不只戲劇有預先編寫好的劇本,大家觀賞的所有節目,包括紀錄片、綜藝節目,全部都有預先安排的劇本,本質都是戲劇。就像整人節目,大家因為看見被整的人產生不可預期的反應而覺得有趣,但是要到哪裡拍?該怎麼整人?被整的人將會發生什麼樣的反應?這些都必須有事先安排好的劇本,才不至於使節目失控。說到這裡,大家可能還是覺得這個編劇強詞奪理,那就讓我們從一部劇的基本構成來理性分析。

首先是「故事」,《披荊斬棘的哥哥》找來的是一群已過中年,曾經在各個領域叱吒風雲的男明星,只不過隨著時間流逝,一批批後浪湧進,這些曾經的王者就算沒有倒在沙灘上被小鮮肉給踩扁,大多也只能苟延殘喘地爬行,望著流量明星的背影喘氣。這可不是貶低這些男明星,這就是現實,更何況其中不少男明星曾是我心中的男神,我對他們的敬畏與崇拜即便不再如滔滔江水,也是細水長流至今。回到現實,今天好不容易有個節目向這批資深男明星招手,告訴他們,只要能贏,就有機會重新翻紅,回到大眾視野,各位試想,巴菲特賺大錢是理所當然,但乞丐翻身變成上市公司老闆這情節才夠戲劇化,同理,不再佔據頭部流量的男明星們華麗翻身,變成幹掉一票小鮮肉的帥氣男神,這故事不但戲劇化,還充滿了勵志精神,目標觀眾涵蓋多個年齡層,當然是不可多得的戲劇題材。

或許有人會說,節目裡大家不是都說志在參加,想要在觀眾面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,怎麼會爭輸贏呢?打個比方說,樂透的獎金已經累積到20億了,誰都會想買一張,試試手氣,難道買的時候,只是志在參加,沒有一點期待中獎的欲望嗎?既然會來參加實境比賽,有誰會想輸?別說只有女人才會勾心鬥角,男人才愛競爭,只是都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罷了。這樣的故事架構下,既然人人都想贏,人人都是競爭對手,衝突點已經夠多了,只要設定幾個階段性目標,每條故事線就會自動啟動,自然就會達到導演和編劇想要的效果了。

其次是「角色」,你對這個部份一定有很大的質疑,劇本裡的「角色」,都是由演員演繹別人的故事,那實境秀的參賽者,扮演的不都是「自己」嗎?怎麼能稱之為角色呢?用一個簡單的譬喻,在現實中,有些人飛黃騰達,有些人庸庸碌碌,有些人生活唏噓,現在突然要參加一個同學會,大家畢業後,多年未見,應該沒有人想讓同學們知道自己過得不好吧?人人無不想要展示好的一面讓別人看,生活優渥的人想展示自己有多成功、多幸福,生活不堪的想要掩飾失敗的一面,那這樣的我是真的我嗎?還是因為這場同學會而成為的「角色」?那你能說實境秀裡的參賽者不是一個個由自己扮成的「角色」嗎?角色的人設就是參賽者本身,放大自己想展示的優點,隱藏自己的缺點,扮演一個更好的自己。最後加上事後剪接的巧手,就算你是浪子也能變成癡情種,角色的塑造就此完成。

《披荊斬棘的哥哥》確實是傑出的戲劇,不但是少數呈現男性面向的節目,更聰明地避開了販賣苦情,去呈現男明星因時光流逝而失去的光環、因年華老去而顯現的力不從心,散發著歲月的滄桑感,除了帶動觀眾懷舊的情緒,也讓觀眾有代入感,回憶起自己過往的青春和不見得成功的人生軌跡。在劇情上,更多去強化一種屬於男性的情誼,即便是面對歧見,大家也就直接來吧,前一秒衝突,後一秒互相扶持,營造出沒有太多遮遮掩掩的直率氛圍,恰恰迎合了當下觀眾的喜好。而多個角色中,更是特別突出了鐵漢柔情和愛妻愛家的好男人,哪個女人看了不喜歡?

題材精彩,角色傑出,劇情有衝突、有競爭、有(被淘汰的)危機、有情懷、有友情、有親情又有愛,而且用綜藝包裝,比戲劇更容易進入,無論從哪一集開始追,都毫無觀影障礙。節目中的各角色還能延伸成多個衍生節目,商業價值龐大。從編劇的角度來看,不得不說,《披荊斬棘的哥哥》應該是今年度最成功的戲劇了!

本文原載於FUNDAY新生活 咖啡因專欄,原文網址:https://life.funday.asia/archives/2608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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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V5BZTZlZWM0MTEtMWFkZ.jpg(圖/IMDB)

「這對白太做作了,哪有人這樣講話的?」觀眾嫌棄。
「唉,對白太普通了,不能寫幾句『金句』嗎?」投資方要求。
編劇也是人,講的當然是人話,偏偏,投資方喜歡編劇三不五時來點金句,因為不知從何時開始,金句竟變成判定台詞寫得好不好的依據,還變成一部戲宣傳的重點;然而,身為一個編劇,我摸著良心老實說:「金句不是人話!正常人不會那樣說話的!」

或許你會認為,八成是我沒本事寫金句,才有如此偏見,那我們來舉個實際的例子:去年爆紅的陸劇《三十而已》出了不少金句,其中有一句:「有時候,留在原地知道不能變好,離開至少有一半的機會,可能會更壞,但也可能會好。」
呃,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?是要走,還是要留?是期待未來會更好,還是更糟?說實話,光憑對白看不出來,這樣的對白說了等於沒說,不過,這種對白真的很好用,可說是編劇的萬金油。
不信我稍微修改一下,你看看是不是也通?

「有時候,結婚不能變好,單身至少有一半的機會,可能會更壞,但也可能會好。」
「有時候,分手不能變好,在一起至少有一半的機會,可能會更壞,但也可能會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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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nthouse_3_SBS.png(圖/維基百科)

啟稟電視台,人家只想好好看戲,這太難了!韓劇《上流戰爭》(Penthouse)第三季終於開播,繼第一季的華麗震撼,第二季的人性情感糾葛,這部大快人心的爽劇終於迎來了最終季大結局。當我滿心期待收看時,卻發現被關進監獄的大反派中刀送醫之後,居然能在血流不止的狀況下輕易逃出醫院,還有時間易容變裝去安置炸彈,炸死要角,回到醫院前,還不忘開著怪手,威脅一下大法官!而那個被大反派殺死的要角,居然沒過多久就復活了……我揉揉眼睛,仔細看清楚演員確實是韓國人,並不是阿湯哥,這才確定我不是看了《不可能的任務》(Mission: Impossible)電視版。

《上流戰爭》(Penthouse)的編劇金順玉(以下稱金大編)被稱為「狗血劇教母」,想像力無極限,在過往作品中(《妻子的誘惑》、《皇后的品格》)一向充斥著離奇的劇情,每集必定有一個強烈的大翻轉,讓觀眾嘖嘖稱奇。然而,每一集都必須來個爆炸性的大翻轉並不容易,導致往往只是為了翻轉而翻轉,也就是使用大量不見得符合邏輯的誇張橋段來強行翻轉。這樣充滿爆點的戲自然容易吸引觀眾好奇,不斷往下追看,但也會讓觀眾懷疑劇情的合理性,有時甚至會讓觀眾心生不快,所以金大編在韓國一直是個備受爭議的人物。「死而復生」是金大編最愛的橋段,她自己都承認沒辦法控制自己,不讓死去的角色復活。

在這裡並不是要討論金大編的劇本有多離譜,這恐怕屬於玄學領域……我想討論的是一個有趣的現象,第一季和第二季的《上流戰爭》(Penthouse)同樣充斥著令人匪夷所思的情節,收視率卻節節攀升,居高不下。第一季全國收視從首播的6.7%一路往上,到大結局已經高達28.8%;第二季更是刷新記錄,創下29.2%新高。有了這麼好的底子,最後一季的收視率應該再創高峰才對,怎麼會停滯不前,甚至下滑?身為一個忠實追完第一、二季的觀眾,我認為有以下兩個原因:

第一、角色目標已經失焦。
人為了達成內心渴望的目標,會竭盡所能甚至不擇手段。例如為了上位,有人選擇按部就班唸書,考進名校,畢業後進大企業,努力表現;也有人選擇走捷徑,攀權附貴、依靠美色……不管選擇的方式是什麼,重點是「為何而選」?

我們常看到許多角色為了家人、好友或愛人,被迫選擇了不光彩的手段,我們卻不會因此而討厭這些角色,相反的,看到他們內心掙扎,我們反而有更多的同情。前兩季的《上流戰爭》(Penthouse)就是這樣,好幾個角色雖然做出極端誇張、甚至不合理的行為,但是出發點都十分清晰。為了完成女兒的夢想,傷害了其他人;為了替女兒復仇,犧牲自己……動機都很清楚,容易引人共鳴,行為即便誇張,但都是為了完成目標。

這就是戲劇,偏頗地放大某些部份,達到了戲劇效果,就像阿強因為重病母親的醫藥費沒有著落,而必須去搶劫,阿強的行為固然有錯,但是我們可以理解,阿強是為了醫治母親。

金大編在第三季雖然也賦予了角色充分的動機,可是,角色的行為卻不太符合目標,與前兩季相比,有點為了戲劇化而戲劇化。就像阿強缺錢去搶劫,過程中不但表演後空翻,還要發自己的簽名照給警察,這些行為都脫離了醫治母親的目標,導致我們對阿強的行為產生質疑。或許是前兩季把能用的哏都用完了,這一季只能在過程中變出新花樣,但這種方式容易讓觀眾對角色的目標失去認同,不再關心這角色的遭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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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syphus_the_myth.jpg(圖/維基百科)

IMDB根據用戶評分、影集播放量與網路聲量評選出2021年最受歡迎的十大韓劇,備受矚目的兩部大戲《薛西弗斯的神話》(Sisyphus:the myth)和《L.U.C.A:物種起源》(L.U.C.A.:The Beginning)居然沒有上榜!這兩部劇上檔之時備受觀眾期待,收視表現優異,口碑卻翻車,雙雙被網友評為本年度雷劇。尤其是耗資200億韓元重金打造的《薛西弗斯的神話》(Sisyphus:the myth),播出前被視為年度必追燒腦神劇,收視率卻每況愈下,連千面影帝曹承佑(《祕密森林》、《Life》)和人氣女星朴信惠(《繼承者們》、《皮諾丘》)都救不了……這兩部大戲還有一個共同點,就是編劇都被罵翻了,這種結局,真的要怪編劇嗎?誰該負最大責任?該罵誰,才是罵對人?
 
《薛西弗斯的神話》(Sisyphus:the myth)是部懸疑科幻劇,播出後的普遍評價是劇本像好幾部好萊塢電影的拼裝版,細節漏洞百出,直到快收尾還在補Bug,大結局前還創下收視新低,最後爛尾收場。一向挑劇本嚴格的男主角曹承佑居然會挑上這樣的劇本,是失誤嗎?這是要討論的第一個問題。以影集而言,演員只能看到故事大綱、角色介紹和前幾集的劇本,就必須決定是否演出。(當然也有例外,比方說演員本身就是製作人,這是極少數。)簡言之就是演員並沒有辦法看到所有劇本才決定是否演出,即便是事前製作。這是很正常的,試想,不可能在拍攝之前就把所有劇本發給那麼多、還不確定是否演出的演員看,這樣劇情很可能提前曝光。

在簽約確定演出後,演員也未必能一次性看到所有劇本,因為劇本可能還在寫、還在改。請不要懷疑,上回我們說過劇本必須把播出平台、製作方(以上兩者有可能是分開的)、導演、演員、編劇等人的意見都融合進去,算一算至少有十來個以上的人(很可能播出平台和製作方就已經有十多個人了),怎麼可能大家的意見都一致,完全不改呢?這比世界末日的機率還低!尤其非事前製作的影集,常常會視收視率變化去修改劇本,常常直到拍攝前一刻都還在改劇本。所以,關於爛尾的情節和拍攝後的剪接、特效、製作等呈現,演員都無法得知。更具體一點說,演員都是試片記者會上或播出時才能看到完整的成果。因此,一部戲如果不好看,不能怪演員,演員很無辜。我們常說好演技也救不了爛劇本、爛導演,就是這意思。

接下來誰該背鍋?導演?其實,導演跟演員一樣,決定接這部戲之前,也沒看過完整劇本。甚至不少導演在拍攝完成後,不參與剪接和後期製作,並非導演本身不願意,而是投資方另有指定人選。如果是邊拍邊播的戲,導演更是完全沒時間參與。最殘酷的是最後播出的版本並非導演說了算!不要懷疑,連國際大導演也是如此,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導演版?許多劇評只要一看到剪接混亂,就說導演不好,這實在不公平。

好吧,不怪演員,不怪導演,那最大的責任誰來背,編劇?影集的製作流程(其實電影也一樣)通常有兩種情況,第一,製作方(可能是平台或製作公司)有一個想法或故事雛形,找了編劇來發展,一起討論,決定出方向;第二,編劇有一個故事,提案給製作方(可能是平台或製作公司),製作方認可後,跟編劇一起討論,往下發展。不管是第一還是第二種狀況,都不可能是編劇自行決定每一集劇本,然後就可以領錢收工。劇本就是一種商業創作,絕不可能編劇自己說了算!編劇和導演一樣,都是領製作方的錢,貢獻自己專業,一起成就這部戲的。

這樣聽起來,一部戲不好看,光是罵編劇,那是罵錯了?看到這裡,如果你能得出這種結論,我真的要謝謝你!你有智慧!絕大多數的劇評在批評一部戲之時,都愛拿編劇開刀,說編劇降智、腦殘、套路滿滿……講得好像編劇自己就能決定劇本似的,這不叫外行,叫理想派,完全不理解商業社會邏輯。現實就是「拿錢辦事」四個字,哪個編劇不需要伺候投資方?即便是好萊塢金獎大編劇,還是要看投資方臉色!這不是什麼尊不尊重專業,而是商業社會的金科玉律:出錢的是老大。

說實際點,投資方拿真金白銀來製作一部戲,難道事事編劇說了算?收視率差、票房不好,賠的是編劇的錢嗎?當然不是;同理,賠的是導演的錢嗎?當然也不是。所以,投資方擁有最大的話語權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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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xi_Driver_SBS.png(圖/維基百科)

為什麼韓劇最近這麼愛換編劇?編劇可以說換就換嗎?我以自己十多年的職業編劇經歷,寫了一篇文章探討換編劇這個問題,我想應該沒有編劇會講這種事吧!今天就來八卦一下編劇圈秘辛......

前陣子大熱的韓劇《模範計程車》掀起一片私法正義的熱潮,收視率為同時段第一,主演李帝勳也因此大紅,沒想到中途又來個換編劇,又是編劇和導演意見不和,導致編劇下車,上演了跟《驅魔麵館》一模一樣的情節。難道,編劇可以說換就換?

諸事不順的時候,首先想到的就是改名字,改改運氣,花點小錢就能讓未來人生更加順遂,CP值高。要是改不了運,至少還能改成「鮭魚」,享受個幾千塊的鮭魚壽司大餐,小賺一筆。

餐廳生意不好,就換廚師,公司業績不好,就換主管,在現實生活中,什麼不好,就換什麼,這是很簡單的道理,大家都懂,甚至覺得自己的另外一半不好,也都能換了,還有什麼不能換的呢?一部戲的編劇,能不能換?答案當然是肯定的,絕對能換,而且比換名字、換廚師、換另一半更簡單,只要一通電話就搞定,不需額外花錢,也沒有繁雜的手續要辦。

但是,為什麼要換編劇?不是說了編劇掌管著「一劇之本」的劇本嗎?編劇不是很重要嗎,整部戲的故事不是編劇寫的嗎,怎麼能說換就換?箇中到底有什麼玄機呢?今天我們就來聊聊編劇被換的幾個原因。

一部戲播出後,若收視率不好,那當然會先換編劇囉,這時候你肯定會問了,為什麼不能換演員、或者換導演?其實不是不行,不過主要演員通常很貴,而且戲也已經播出了,總不能說隨便把A演員換成B演員,這樣觀眾都搞混了。而且許多演員有其收視率保證,觀眾會為了某某演員去看這部戲,所以電視台不會做這種得罪人的事。那換導演呢?

換導演也是個方法,但導演一換,有可能連燈光、攝影等一票幕後工作人員都得一起換了,因為拍攝劇組多半是導演找來的,或是導演有其固定配合的班底,所以換導演可是大事。除非導演有嚴重瑕疵,否則不會輕易換導演,就算要換導演,通常也會慎重考慮,一般只會換一次,極少會有換兩次(含以上)導演的,不信你隨便搜尋一下維基百科,有哪部戲導演有三個以上?(有些美劇每集不同導演的除外,這個系統不同,下次有機會再聊。)

所以,除非彗星撞地球這種世界末日等級的意外事件發生,才會把演員跟導演都換了。當以上的選項不能隨意更動,當然就只有換編劇了,換編劇省時省力又省成本,只需要改片頭的編劇姓名就好,多方便!CP值多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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